姥爷86岁了,脑血栓造成的半身瘫痪已经20年整,估计撑不过这个夏天了(北京今日33摄氏度!)。医院那边已经让家属签字,万一遇到不测,实施紧急抢 救。大舅估计已经这会子签字了。电话那边的妈妈很平静的叙述着,嘴里唠叨着,回头还要给远在布拉格的三姨打个电话,汇报这边儿他们父亲的情况。
一 个月前,我怎么也不能忘了那个离别的夜晚。等姥爷在别人的伺候下洗漱停当,上了床,我走过去和他告别。他已经不认识我了,老年痴呆症已经把他从一个曾经叱 诧风云的人物变成了一个“孩子”,脑溢血后遗症使得他早已不能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意思,只有表情,还能读懂他的喜怒哀乐。我走过去,俯身下去,亲吻他的额 头,亲吻他的脸颊。姥爷开心的笑了,露出仅有的那几颗牙齿,可爱极了。舍不得离去,可是必须离去,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,不让姥姥和妈妈难过。
在 这离别的前一日的午后,和老公还去看望过姥姥和姥爷。午后的老干部住宅楼显得特别安静,和这个城市的喧嚣形成了明显的对比。我们卡好时间到达姥姥家,正好 是两位老人午休起床的时间。姥爷的背影还是很魁梧,1米80的大个子坐在轮椅上,虽然饱受病痛折磨,可是依然挺拔。走过去,和老公坐在两位老人的两侧,聊 天。
阔别1年,姥姥姥爷仿佛老了很多。姥姥一直拉着姥爷的手,给他尚有知觉的那一侧手和手臂边说话边按摩。姥爷温情着望着老伴儿,姥姥唠 唠叨叨的开始拉家常。姥爷早就不能随意的表达自己,都是姥姥代言。说说这一年的身体变化,问问我们这一年的情况。姥姥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姥爷的手,姥爷安静 的听着相濡以沫的老伴儿絮絮叨叨,絮絮叨叨。我根本听不到姥姥在说什么,我只是望着他们,看着他们,心里祈求着,时间能不能就停留在这一刻,时间能不能倒 转,回到从前......
姥爷曾是新中国建立之后最年轻的局级干部之一。30岁出头就已经担当了建设新中国首都的重任。有相当一部分后来 的北京市级乃至国家领导人都曾经是他的部下,他的同事。他曾一度是北京地区石油化工和建筑界的领军人物。在姥姥家的墙上至今还有很多姥爷在领导岗位工作时 的集体合影,从中不难找到一些熟悉的面孔的年轻时代。
姥爷是个军人,很早参加革命。小时候没有受过很好的教育。但是他很能自己钻研。后来 军队整编,姥爷选择了到基层工作。三姨说,姥爷在万人面前发言,稿子从不让秘书或者参谋代写。次次亲历亲为,经常需要熬夜。最后到化工口工作,他也是自己 研究化工,建立了令人信服的领导口碑。
非常非常遗憾的是,我刚上初中,姥爷就病倒了。后来我忙着中考,忙着去香港,再后来忙着工作,忙着 出国,忙着自己的事情,忙着自己的发展。等我想到姥爷的时候,他已经每况愈下,老年痴呆这个病不再给我机会。遗憾两个字不能把我愧疚的心情表达出来。我印 象中,从来没能和他有过真正成年人之间的交谈。有很多很多的问题,我希望得到他的回答。从中国的政治,到经济,从国防到军事,还有他和姥姥的爱情,妈妈小 的时候给他们的印象,趣事,等等等等。这个愿望永难圆。
每一次离别都可能是永别。
老公说,当一个你最亲的亲人离开你,最心如刀绞的是,从此以后这个人再也不能为你着想,为你担当,爱着你,护着你......这就是最最难以接受的。
Mittwoch, 30. April 20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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